童新是在公用电话亭给我打的电话,来不及说什么,她便开始哭了:“我不晓得该怎么办,我怎么办嘛?”当天下午,她就请假出来约见了我。满面愁容、不知所措……衣着朴素,但又染一点黄发的童新,似乎生活得有些凌乱。说起自己十年的感情历程,几乎毫无章法……离开的时候,童新说:“我一定要留住他。我就是爱他!为了自己,为了孩子,我都要努力。”
记者 杨方毅
没有结婚证
我们做了十年“夫妻”
从小,我就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。我看过父母的结婚证书,他们1978年2月结婚,5月时就生了我。听一些邻居说,我可能是当年下乡知青的孩子。可是,父母从来不跟我提这些,我也不敢多问。
1998年,家里给我说了一门亲事。没有举行婚礼,我就住进了他家,可他一家人对我都不好,我只好偷偷地跑了。随后来到成都,打算寻找亲生父亲,可是,根据从邻居那里听来的一点零碎线索,我根本无从找起。那时候才19岁,很快就把这些烦恼抛到了脑后,成天和一帮朋友四处疯玩。一天晚上,在一家舞厅玩的时候,我认识了伍峻。伍峻比我大一岁,老家也在农村,我们挺谈得来,就互留了电话号码。
那时候,伍峻有一个同居女友。但他说喜欢我,愿意和我在一起。没过多久,他就和女友分了手,和我住在了一起。应该说,伍峻并不帅,而且性格内向,可跟他在一起,我却感觉到很安全,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。我们同居后,伍峻不让我上班,而是一个人挣钱养“家”。虽然我每天闲在家里,可他还坚持每天回来做饭,和我一起做家务……我把一切都托付给他,甚至一度中断了跟老家父母的联系。
大概过了五个月,老家那个未结婚的“老公”跑到成都找到了我,要我回去。伍峻坚决不让他带我走,把我死死地护住。那一刻,我真的觉得太幸运了——这个男人,的确是可以保护我一生的。但伍峻并不是一个强大的男人,他身体不好,长期有病,而且有一定传染性,每个月药钱都要花掉五六百。可是,我认为自己已经认定了他,要跟他一辈子,对这些都不管不顾。我们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同居生活。
我也曾想过要结婚,可由于户口本掉了,又不想麻烦去补办,事情就一直拖着。伍峻对结婚似乎也不热心,有时候跟他提起这件事,他就说:“办个结婚证有什么用?我永远都不结婚。”看他坚持,我也没过多去操心这件事。
直到2002年,我怀上了孩子。伍峻的姐姐劝我把孩子生下来。当时,我有点担心孩子会被遗传上伍峻的病,可转念一想:“既然这辈子跟了他,就要一个孩子吧。”孩子出生后,伍峻才在老家请亲戚吃了一顿饭,宣布和我的“婚事”,而那时候,我也不在场。由于我们没有结婚,孩子上户也成了一个难题。伍峻在老家又是托人又是请吃,直到2006年才让孩子上了户。
2006年,我终于下决心回老家补办了户口,于是跟伍峻提出要去办结婚证。可伍峻很不耐烦地说:“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还办什么结婚证?你烦不烦啊?谁愿意跟你办结婚证,你就跟谁过。”一通牢骚之后,我再也不敢提这档事了。我们是一对实实在在的夫妻,却没有任何合法手续。
我爱这个男人,只好不去苛求这些。只要能跟他在一起,我什么都可以接受。更何况,我们的孩子都五岁了,难道一张结婚证就那么重要吗?我这样安慰自己。可是,我想错了。
感情变淡了
他爱上了别的女人
其实,虽然我一如既往地爱着伍峻,但随着时间的流逝,他对我和孩子却越来越冷淡。伍峻身体不好,但又喜欢在外面玩,喝酒抽烟,常常晚上12点才回家。我免不了要提醒他几句:“你要注意身体,喝酒抽烟对身体不好的。”他立即就拉下一张脸来,不再理我。有时候,伍峻回来时孩子刚睡下,把孩子吵醒了,我埋怨两句,他也是满脸不高兴,觉得我们母子俩很扫兴,然后很长时间都不跟我说话。我们之间越来越有距离。
2005年的时候,伍峻在外面曾有过一个女人。那段时间,我又气又急,找到那个女人的电话,成天不停地打电话:“伍峻是有老婆孩子的人,我们一家人感情很好。麻烦你不要再来纠缠他。”这样持续了几个月,那个女人总算和他断了联系,我才松了一口气。
我们之间的争执也越来越多。我从朋友那里听说,伍峻经常把钱借给别人,可我老家缺钱要借一点他都不愿意。去年,我父亲摔伤了,家里没钱医治,我在卡上取了四千元寄回去,因为担心伍峻不允许,所以没跟他说。后来他知道了,就一直跟我闹,也不愿跟我回老家去,说什么一辈子都不去,最讨厌那个地方。他为什么那么厌恶我家里人,他从来不说,我猜可能跟我有关吧。有时候生活费不够,我在卡上取一点钱,伍峻就嫌我花钱大手大脚,言语间很是不满。我不知道,我到底该怎样做,他才会满意。
今年4月的一天晚上,我陪孩子拿伍峻的手机在打游戏,突然听到短信的响声。我打开一看,内容是:“我想你,给我打个电话吧。”回想起那几天里,经常有人在晚上给伍峻打电话,我就试着用他的名义回短信:“我是有老婆的人,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对方回:“你是有老婆的人?”我说:“是啊,我很爱老婆孩子,请你以后不要发了。”对方又回:“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。我的那个他到哪里去了?”我说:“算了,我们之间的认识是错误的……”对方立即打电话过来,我没接。
第二天,我见伍峻在楼梯口打电话,一直有说有笑。我跑过去抢电话,他竟然使劲推了我一下。我险些顺着楼梯摔了下去。我当时气得真想哭,他居然敢这么嚣张,对我这么无情。我们为此闹过,吵过,可都无济于事。伍峻说:“我已经爱上她了。她很可怜的,我觉得自己有责任爱护她。”我说:“那我呢?我和孩子呢?”伍峻说:“说实话,这十年来,我就是同情和可怜你才和你在一起的。我们在一起之后,我就得不到我喜欢的人了。遇见你根本就是一个错误。我们分手吧,我给你钱。”
我几乎目瞪口呆。十年了,他竟然给我们的感情下这样一个定义。难道这之前所有的承诺,所有的关爱,都是因为同情和可怜吗?我要的是爱情,不是同情!想到这些,我就无数次想离开这个世界,用自杀来抗争。可是一想到孩子,我就没有勇气了。
爱人要离去
我拿什么来挽留?
我曾给那个女人打过电话,她承认自己正和伍峻相爱。伍峻也说一定要离开我,我不同意,就这样一直拖着。
伍峻说:“即使我们不分开。我依然是以前那样,既不会对你好,也不会不好。”我知道他的意思,就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。他又说:“要不这样,我们立个字据。再过十年,等孩子大了,我们再分手。”我开出条件:“好吧,你给我和孩子五十万,我们就分手。”我知道他拿不出来。我就是爱他,不要他离开,不管他有钱没钱,不管他健康与否。甚至,不管他还爱不爱我。可是,他却那么毅然决然,那么无情。
伍峻的姐姐也劝我说:“你不要跟他闹,给他一段时间。也许过一段时间,他就慢慢冷静下来了。”可是,我怎么能心平气和地等他回头?那个女人还是不停地打电话,不停地约他出去。每天晚上,只要一听到伍峻的电话响,我就觉得心痛、头晕,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。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都是常事。
朋友们都劝我离开,认为这样的男人不值得跟随一辈子。有时候,我也这样想。可是,如果我离开他,孩子就没了父亲。或者孩子跟着他,我又怕他对孩子不好。总之很犹豫和难以抉择,我们就这样一直拖着。几乎每次说话,我都会追问他:“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她分手?”伍峻就特别不耐烦,说:“分手?总要有一段时间嘛。你不要逼我,哪天把我惹毛了,我就不管你们了,一个人走了。让你们后悔一辈子。”听上去,反倒变成我的错了。
其实,如果一直这样过下去,我也无所谓,反正十年都过来了。最让我担心的是,万一有一天,伍峻和那个女人去办了结婚证,成了合法夫妻,我又该怎么办?所以,我就时常提这件事,要他和我去办结婚证。伍峻说:“不办,一辈子都不办结婚证。”现在回头想想,当年我们走到一起,其实根本没什么表白和承诺。没有合法的“契约”,没有庄严隆重的婚礼。这段草率的感情走到现在,都是我们自找的。
伍峻在生活中对我越来越不满意,从用钱到说话,甚至夫妻生活,他都满腹怨言。我几乎退让到了角落里,什么都依着他,我甚至说:“只要你不跟她联系,你要怎么样都行。”可他不置可否。我怀疑他是不是想一直这样下去,脚踏两只船。
我现在成天都在想两个问题,第一如何挽留他,我不想分手,我爱他。第二如果他坚持要分手,或者和别的女人办了结婚证,我和孩子该怎么办?我知道,婚姻是需要用感情来维系的,可是,现在他对我的感情没有了,我连一张结婚证都没有,我该如何来挽留?留不住心,也留不住人……
○记者手记
没有手续的“婚姻”是不负责的
童新很在乎伍峻的态度,不停地说:“我是偷着来见你的,要是他知道我找人讲我们之间的事,肯定又要跟我吵架。”这段感情发展到现在,她已经完全处于下风,似乎命运握在了伍峻的手上。
十年同居,孩子五岁。童新和伍峻之间算不算婚姻呢?这是不容置疑的。并不是说一纸婚约便可保证婚姻的安全,从此万无一失。但婚姻,首先应该是慎重的。旧时人们结婚,虽然没有结婚证,但也要邀请权威人士作证,慎重地写上一纸婚约。民国时代,一对男女结婚,便在报上刊登公告,以示诚意。再不济的,两个人私下也要拜拜天地,最好有个人证,以表达天地可鉴的诚意。如今时代,办理合法的结婚手续,既是表达对婚姻的慎重和珍惜,也是对各自合法权益的保障。
所以,那种“只要天长地久,不要一纸婚约”的话是站不住脚的,起码对两人的感情和结合是缺乏诚意的。当两人经过了长达十年的“夫妻状态”,孩子也慢慢长大的时候,依然不愿办理合法手续,这段感情已经不是草率,而是不负责任。
童新说:“不管结局如何,我必须补上这个合法手续。继续,或者不继续,这都是有必要的。当然,我真心地想挽留他。”有了这个底线,相信她能处理好这段已经糟透的感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