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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性恋人群互助结婚调查报告
来源:新生代调查  作者:网友推荐  日期:2007-12-01
关键词:[结婚]  [新生代调查]  

    专家估计中国有3000万同性恋人群。互助结婚悄然兴起,主要是Gay man和拉拉结婚,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实质性家庭关系,没有共同财产,双方依然保持同志身份在人格和生理上的独立,“他们只是借助婚姻这种形式做壳,来抵挡家庭和社会对其婚姻方面的要求。”

  

     近年来,北京、上海、南京等大城市及一些经济发达的中等城市,一种叫做互助结婚的模式悄然兴起,正有越来越多的婚龄同性爱者,以互助婚姻做伪装,获得爱的自由。有关专家认为,互助婚姻可以作为同性爱者解决传统文化的方法、思路之一,但不能够完全替代人权解放所能够带来的归根结底的解放。

     多年来,中国一直是异性中心主义社会,由此衍生出对同性爱的恐惧,以及对同性爱和艾滋传播关系的恐惧。根据专家的研究结果显示,男同性爱者是艾滋传播的主要“桥梁人群”。因为一些担心性取向暴露,与女性结婚仍是普遍现象,导致艾滋容易向一般妇女传播。因此,专家也认为如果同性婚姻合法化,对于减少多个性伴侣的生活方式,减少艾滋病传播,肯定有积极的作用。

     2007年10月1日,小曾和小美结婚了。他们告诉家里人,那是一场盛大的集体婚礼,非常热闹,所以家里人就不必出席,免得麻烦。事实上,当天的新人中并没有小曾和小美。他们不需要这个仪式,因为他们的婚姻只是伪装。

     一年前,27岁的小美找到青岛医学院附属医院医生张北川,她哭着请求这个中国著名的同性爱研究专家帮助她解决婚姻的难题。张北川做了红娘。结果,小美看中了小曾。他们决定互相帮助,用形式婚姻的策略,来对抗传统婚姻的要求和压力

只要结了婚,就不再有人怀疑你

7月的南京气温飙升,空气潮湿,令人窒息,沈逸说“像父母对我们的期盼一样”。

沈逸,江苏同天工作组协调人。同天是由英国贝利?马丁基金会赞助的民间志愿者组织,主要面向南京及周边地区同性爱人群开展健康教育活动,志愿者均为Gay man或者Lesbian(拉拉)。同天成立5年,算是与媒体接触较多的社区工作组,但沈逸和他的伙伴们一直严格地保护着自己的真实身份,即使圈中人,也仅仅只是知道“沈逸”这样一个化名而已。沈逸认为,在中国传统社会框架里,对同性爱明里暗里的歧视无处不在,同性爱者身份仍然为一个过于敏感的话题,如果身份被人发现,“可能会有危险。”

中国大约有3000万同性爱者,相比无比庞大的异性恋主流社会,他们属于边缘社区人群。为了保证自己在没有法律保护的情况下得到平等的权利,绝大多数同性爱者选择在主流社会中扮演异性恋者的角色,而考验角色是否扮演成功的标志为婚姻,“只要结了婚,就不再有人怀疑你。”沈逸说。

作为一个年届30岁的Gay man,沈逸自然也面临婚姻的压力,他相信这是当前同志圈中的普遍压力。“因为中国同志圈中主流人群是70年代的人,他们出生于文革结束前后,成长在改革开放的年代,在踏入社会的阶段经历了互联网的蓬勃发展,目前已经逐渐融入社会主流群体。现在他们正好到了30岁左右,是中国传统的男人‘三十而立’的阶段,也正处于‘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’的尴尬期。他们既不愿意暴露身份,同时又要面对婚姻与个人品质评价相挂钩的社会现实,所以,他们只能小心翼翼的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。”

在沈逸的记忆中,在国内最早提出互助婚姻这个概念的是南京先生。先生1999年从国外回来的时候,面对家人催促结婚的要求,想到在国外同志圈中流行的男女结伴情况,所以他请求青岛大学医学院张北川教授在其编辑的《朋友通信》上发布了一条消息,希望寻求能够适合条件的女同志结合家庭。“消息登出来后,给他写信联系的都是男性,没有一个拉拉,他们来信询问这种婚姻的可能性,并进一步探讨,于是,互助婚姻这个专业用词逐渐在国内推广开来。”

互助婚姻,又叫形式婚姻,也有人叫它“假凤虚凰”,主要是Gay man和拉拉结婚。他们在一起的结合,只需要去民政部门登记结婚,有的甚至只举办一场民俗婚礼,用它来告知亲人、朋友、同事。这种婚姻大多数情况下不需要组建家庭,没有实质性的家庭关系,没有共同财产,双方依然仍然保持完整的自我,保持同志身份在人格和生理上的独立,“他们只是借助婚姻这种形式做壳,来抵挡家庭和社会对其婚姻方面的要求。”

目前,国内互助婚姻模式有紧密型、松散型、半松散型。紧密型像正常夫妻一样,住在一个屋檐下,但可以带各自的伴侣回家;半松散型基本上是一人有一套房子,彼此定期同住几天,过年过节正常回家。同天志愿者、25岁的小新说,现在很多年轻人提倡的是松散型,各自过各自的生活,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事需要出现时,双方才一起共同露面,平常保持朋友或者协议的关系。

沈逸告诉记者,互助婚姻这种模式正迅速在同志圈中流行开来,全国已有500多对先行者,仅江苏,初步统计就有60多例。

寻求出路

江苏同天工作组大约在一年前开始积极推动互助婚姻的模式,这基于工作组成员的共同理念,“我们社区工作组不提倡和异性爱者结婚,不能为了缓解自己的压力而去伤害无辜人群,那样产生的后果会对整个社区人群的形象有影响。”“而且还容易把性病、艾滋病等疾病传播给伴侣,那样更不好。”毕业于医学院的志愿者张天补充道。

南京地区估计有10万同性恋者,同天工作组准确界定了他们互助婚姻的服务对象:年龄在25岁到35岁之间,经济独立,已经不怎么喜欢到酒吧等公共场合去玩,而且内心开始渴望比较稳定的东西。根据经验,沈逸认为这个阶段的Gay man和拉拉婚姻压力最大,“有的甚至因此自杀,或者出家。”同天希望用互助婚姻的模式,帮助这个群体去主动选择一种新的家庭关系,“找到出路。”

但在观念推广的过程中,沈逸他们发现仅靠Gay man和拉拉自己,很难找到互助婚姻的对象。本来Gay man的数量就大于拉拉,而且Gay man都喜欢选择拉拉中的P(女性角色),而拉拉比较喜欢男性气质明显的Gay man,加之拉拉里的P很多是双性恋者,他们将来是会跟男性结婚的。这样实际上可以形成互助婚姻关系的男女同性爱者的比例可能是100:1。更特别的一点,Gay man和拉拉虽然同为同性恋者,但两个圈子彼此却没什么交往。Gay man和拉拉,在茫茫人海中,他们看起来都像异性恋者。

去年12月,同天第一次组织Gay man+Lesbian联谊会,试图用传统相亲的手段,来搭建男、女同性爱者的交往渠道。只不过和传统相亲相比,同天的相亲会更像一个秘密活动。首先,参与者都被组织方预先告知必须使用化名,同时注意保护个人隐私,尤其是不要向初次交往者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。其次,组织方设置了比较烦琐的网上报名方式,一是保护他人隐私,二是起到简单筛选的作用,“没有真正需要的人就不会来参加”。报名被工作人员确认后,一直要到活动举办前一天,才会一对一地电话通知。等到进场时,没有报名的人均不得进入,而进入的男性同性爱者获得的是拉拉的资料,相反,拉拉拿着Gay man的资料,彼此之间不可以流通。沈逸说他们之所以这样做,一是担心媒体来猎奇,二也担心社区里面一些不太好的朋友,“他们不以交友为目的,而是另有想法。参加我们活动的人大多是30岁左右的人,好多人工作都非常体面,具有一定社会地位,我们最担心的是有些人会利用这个平台来做事,骗吃骗喝还是小事,诈取人钱财都可能发生。”

几次尝试后,今年7月,同天举办了南京地区规模最大的一次互助情缘联谊会,大约有70人参与。为了筹备这次活动,沈逸他们前期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,特别去专业婚姻介绍所学习了一整套现场相亲会流程,把“同心缘” “分钟约会” “速配当当当”等专业相亲趣味活动都植入联谊会。回忆那次联谊会,沈逸印象最深的是一对很稳定的Gay man伴侣,在“同心缘”活动刚刚开始时,就认识了一对同样很稳定的拉拉,彼此感觉都很合适。“于是,这对男生不顾主持人劝阻,一直和拉拉同向行走,彼此交流,结果活动还未结束,四个人就一起离开现场,另择场所进一步沟通了。”

一个月后统计,那次联谊会共有8对达成初步合作意向,开始落实父母见面等细节问题。此外有11位表示在现场找到了心仪的合作伙伴,正在深入地沟通。

到目前为止,同天已经举办了两次大型联谊会,小的每个月都会有一次,通过烧烤、春游、在酒吧玩“杀人游戏”等等方式,为1000多名Gay man和拉拉提供了交流的机会,沈逸估计,它占了南京地区有互助婚姻需求人群的一半以上。

用“互助”拯救幸福

作为同天的协调人,沈逸对互助婚姻模式思考很多,他认为无论是从社会学还是人类学来说,互助婚姻都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。沈逸写过一篇《互助婚姻的中国难题》,文章中说:“互助婚姻作为婚龄同志应对婚姻的压力一种有效手段,目前可以大胆尝试。但因为这样的婚姻来之不易,双方务必慎重。在选择朋友时,两个人一定要进行充分的沟通,互相了解对方的真实想法和心态。一定要坚持志同道合,不一定要门当户对,但还是要坚持一定的条件,有标准、有选择的,在道德、职业习惯等方面的考虑,两个人最好是对等的、均衡的,婚姻才有实现的可能性,也增加了婚姻的稳定性。”

这些体会来自沈逸他们一年多的工作经验,同天小组的志愿者们普遍认为同性爱者要真正建立起互助婚姻,难度挺大,“远远超过异性恋婚姻。”问题很明显,互助婚姻目的性很强,彼此间考虑更多的是外形、经济条件、社会地位、关系等等;另外,虽然互助婚姻客观上不存在法律方面的障碍,在财产和孩子抚养问题上,互助婚姻也可以同普通婚姻一样,遵照《婚姻法》、《继承法》等法律来处理,“但是鉴于互助婚姻的特殊性,作出这种选择的同性爱者应有意识地通过协议方式对婚前财产、婚后财产、生育、相互的扶助义务、双方长辈的赡养、养老等问题进行约定,以免日后因对互助婚姻的理解和期望值的差异而发生纠纷。”

虽然沈逸一直在积极地推动互助婚姻,可他自己并没有选择这种模式。一年多前,他在某无性婚姻网站的帮助下,认识了一位女性,“她在情感上是异性恋者,也需要性,但生理上没有办法过性生活。”两人充分沟通后于半年前结婚,获得了世人眼中的正常家庭生活。沈逸非常满意他的选择,“感觉很温暖,也很幸福,我信任她,感情上相互依赖,除了性以外,我愿意和她分享一切。”

沈逸说他过去不会和一个Gay man分享感情和内心的感受。沈逸有十几年的同志圈中生活,非常活跃,认识很多人,但后来他开始厌倦这种生活,“看到了太多丑恶、黑暗的东西,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虚伪的,对感情坚定的人非常少,都是悲观的、消极的,这样的东西接触多了以后,人会受到影响,很颓废。”沈逸下定决心要离开圈子,正是这样他才选择了无性婚姻,他认为在同性婚姻尚未合法的情况下,无性婚姻是一个同志所能选择的最接近社会要求的婚姻,“一个人只有在自我认同与社会认同一致的情况下,内心才不会冲突,否则内心会非常矛盾和痛苦,这就是大多数同志非常痛苦的根源。”而沈逸的婚姻,给他带来极大的安全感,内心很放松。

目前,沈逸正在打算逐步地淡出工作组的事情,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家庭和婚姻中,“去努力创造每个普通家庭都向往的那种幸福生活。”

小新和小西:互助婚姻,一种感恩的方式

小新说话的时候,小西温柔地靠着她,偶尔会用指尖轻轻地抚摸小新的手臂,宛若两人的窃窃私语,其间的浓情蜜意,旁人听不见,但看得见。

小西很年轻,今年刚刚20岁,在南京某影楼做客户代表,是个特别温宛、纯净的女孩。3年前,小西遇见留寸头的小新,一个生于1982年的女孩,她们相爱了。

这两个女孩很幸运,父母接受了她们的性取向。据说当初告知时,小西妈妈的第一反应是“追潮流”,而小新的妈妈“表现非常好,根本没反应。”由于家里人都知道,并且默认了两个人的关系,所以小西和小新家人一起生活。她们没有来自父母的压力,可以不结婚。

但小新和小西都决定结婚。

小西想要孩子。她的互助对象是小西和小新共同认识几年的朋友。不久,小新也找到了互助对象,因为年龄比小西大,她可能会先结婚。小新不是为孩子结婚,是用结婚来堵住别人给父母压力的那张嘴。这也是小西的感受,不想让父母承受太多因为自己不结婚带来的各方的压力。

确定互助对象以后,小西和小新的生活开始发生变化。

家庭

小西和小新曾经想过找一对Gay Man,理论上这样结婚以后大家买两套房子做隔壁邻居,生活会很方便。但是想法与现实差得很远,最大的问题是那对分手了怎么办?“这是我们没办法去控制的事情,如果对方一旦分手,大家相处就会比较尴尬,甚至说不定还影响我们两个人的关系。”想到这点,两个人还是各自找了互助对象,有时候四个人聚聚,吃饭、唱歌,像朋友一样,既联络感情,同时也可以商量事情。

结婚后怎么住,是她们首先要谈妥当的事情。小西这边比较简单,她的互助对象本身有房子,“我会住过去,小新跟过去,都已经谈好了。”而小新跟她的互助对象虽然家都在南京,但和家人一起住总不方便,商量后决定在外面租大一点的房子,两室一厅的,“他带他男朋友回去,我带我女朋友回去。”想象将来要面临的局面,小新的互助对象开玩笑说他是“娶一个,照顾两个。”小新提醒他还有他男朋友,“他就说,那我们三个人照顾小西一个人。”

小西听着小新转述的这些对话,娇娇地笑。

结婚证

对于互助婚姻而言,是否办证也是需要预先确定的事情。在小新她们周围,也有互助婚姻只走了形式,而没去民政部门登记结婚,但大多数人都会领证,比如像小西那种情况,如果他们要孩子的话,正式结婚肯定是必须的。

小新不要孩子,办证还是不办证的问题她想了很久,后来决定还是办证。她感觉“在这个圈子里面,伴侣关系很不稳定。”当着小西的面,小新讲了很长一段关于爱情的话。她说两个人非常相爱,但爱情这东西,没有人说它是一辈子,也许3年、5年,激情就没了,转化为亲情。小新认为维持亲情第一个靠血缘,第二个靠法定关系,“有的人在正常婚姻里也有外遇,可他们有约束,老公、老婆和情人分得很清楚,但在我们这里,没有,都是情人。”这样的感情自然没有安全感,“有时候我跟她吵架,说人家夫妻分手,还要去法院办个手续呢,而我们只需要两个字:分手。你凭什么去追她,去留她?”

小西沉默,小新也沉默。过了一阵儿,小新说:“我经常跟我女朋友说,如果将来能够结婚,那真的很好。比如,如果我生了病,需要家属来签字,其实我希望的人是她。但是她没有任何资格来签字,得不到法律的认可,想起来就难过。”

互助婚姻最起码可以得到法律的认可。小新很清楚,两个拉拉和两个男同性恋者在一起,很多权利就没法得到保障,“如果我们能够成为朋友,亲人,彼此有信赖感,这种关系倒可能长久,等到两人老了,年纪大了,可以有个相互依靠,所以办证的话,会有个保障。”

孩子

互助婚姻提上日程后,孩子问题成为小西和小新最大的问题,每次提起都会引发争吵,至今不能达成共识。

小西和她的互助对象倾向于要孩子,而且不想领养,小西担心万一以后孩子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后,心理仇视会比一般小孩来得强烈得多,那样的话不如自己生一个。小新觉得孩子将来面临的社会压力太大,“父母都是同志,两人并不相爱,却生下我,那他怎么来理解这个事情,说不定心理仇视会更大,在学校也会受到其他同学的歧视。”小新始终坚持认为,在整个社会文化还没有足够宽容的情况下,生小孩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。

最关键的问题是,如果有了孩子,小西和小新怎么办。

小西说,如果有了孩子,她可能会更多关注自己的家庭,就是她和男孩子那个家庭,“小新就自己随便住个地方吧。”所以小西认为小新是嫉妒,“她害怕我太关注于孩子把她丢下了。”

小新承认了自己的害怕,她说出内心的想法:“一方面这孩子顶多把我当成妈妈的好朋友,他肯定没办法去理解这是妈妈的爱人,妈妈的‘丈夫’。另一方面,有了小孩,我就会被冷落了,那我们的关系还能不能维持?”

没人能够回答这些问题。两个女孩说,慢慢商量吧。

责任和义务

小西的互助对象是男同性爱者中的女性角色,他和小西像闺中密友,有很多共同语言。但这个男人到小西家去的时候,就把自己当成女婿,买很多的礼品,什么事情都抢着干,陪小西爸爸聊天,下象棋。这些都不是小西提的要求。“他这人比较传统,觉得他跟我在一起,就有义务去照顾我,对我的家人好,我觉得我也有义务对他的家人好。因为我们组成这样的家庭就是出于对双方家庭好,所以我们这样做是应该的。”

和小西的互助对象相比,外形硬朗的小新要扮演女朋友的角色难度就大了很多。小新就要去见互助对象的家人,这令她非常紧张。小新之所以紧张,主要还是特别在乎这事,她希望自己能够一次成功,然后把事儿办了,就没有那么多麻烦。小西和小新都担心头发太短过不了关,虽然为见面已经留了近三个月。

看着小新担心的样子,小西突然叹了一口气,她说:“其实我们很不喜欢这个东西,还是希望有一天社会的压力没有了,互助婚姻没有了,那时候,我们可以在大街上,拥抱,亲吻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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