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十二岁随我们移民来美,住在华裔众多的加州,在中国大陆和香港读完小学,通普通话和广东话,来美后又继续上中文学校,周日去的是华人教会,现在又进入了华裔学生占一半的柏克莱加大,所以不论是少年手帕交,还是亲朋至友,清一色是华裔,而且都是会讲中文的中国人,怎么突然间就冒出一个老外来了呢?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两个儿子从小在美国长大讲起中文结结巴巴,上初中以后,带回家玩的朋友,越来越色种丰富了,黑、白、褐都有,反而黄皮肤、黑眼睛的中国孩子少见,偶尔带回一个ABC便特别带到我的面前介绍“妈妈,他是中国人会讲少少中文”,为了防微杜渐,我开始耳提面命:“你们长大以后,要找女友,最好会讲中文,这样妈妈可以教她做中国菜,你们就可以吃到妈妈的味道了,不然和洋妞结婚,可要天天吃汉堡包哪!”两个乖顺的儿子听了频频点头称是,嘴上应着,谁知他们心中怎么想?只希望天天念叨,他们多少听一些进去。
其实我的想法是:老外视婚姻如儿戏,结婚、离婚似家常便饭,与我们中国传统的婚姻观念完全不一样,如果明说,他们要说我对洋人有偏见。对儿子经常洗脑,女儿呢?我想她闭着眼睛随便抓一个都会是中国人,谁知现在跑出一个老外男友,真后悔当初放松对她思想教育。
现在事实摆在面前,当然我们是坚决反对除了苦口婆心地劝告,还动员她的闺中挚友,一起说服她改变主意。因为大家都不看好这段关系,你想想,一个是几代土生土长的老美,另一个是才来美国几年的新移民,讲英文还带着乡音,家庭出身和生长环境相差太大,怎么会合得来呢?但女儿性格倔强,心高气傲,坚持她的选择,毫不退让。无奈之下,我们只好顺她的意了。
这时大家才开始留意,那位闯进我们家生活的老外仁兄,到底是何方神圣。原来这位洋男友,在柏克莱加大念经济博士学位,女儿是经济系本科生,有时他会到她们班上做助教,因此认识,可能是他的学识、口才吸引了她。
洋男友家住东部宾州的一个小市镇,全家是虔诚的天主教徒,父亲是工程师有爱尔兰和法国的血统,母亲是德裔,从神学院毕业后在家相夫教子,家教甚严,小孩从小不让看电视,认为电视节目对小孩影响不好所以家里不买电视机,大人以身作则。现在二老已退休,三个子女都在攻读博士学位。看来这也是一个传统保守的家庭。我们终于答应女儿,带男友回家见个面,但是我们又很担心,听说与老外见面,先是来个大熊抱,再来是亲两边面颊,我们很不习惯这种见面礼,只好硬着头皮上。
见面那天,一进门,洋男友高高的个子差点撞到门框,女儿身高一米六五,在中国人中不算矮个子,但站在旁边就像“鸟笼挂在电杆上”。只见他伸出右手,再说声“你好!”普通话字正腔圆,让我们备倍感惊奇,又觉得很亲切,连忙伸出手相握,原来的担心一扫而空。原来这都是女儿事先交代。洋男友在湾区学习生活多年,非常喜欢中华美食,也结交很多亚裔朋友。
当晚在家便饭招待,他对每碟菜肴都十分喜爱,特别是那盘炒年糕,盘底还剩一些,他问可否让他清完,真是给足我面子。看他拿筷子的手势,比我儿子还标准,应是经常使用,听女儿说他也上中文班学习,会说些简单的中文,看来以后女儿不必嫁“西”随“西”啃汉堡包了。
洋男友拿到博士学位后,在联邦储备局找到工作,在前联储主席格林斯潘手下工作,搬到华盛顿去,女儿也进入美国著名的商学院——宾大华顿商学院攻读MBA。去年七月份,经过七年爱情长跑,他们回到加州湾区,在亲友的祝福声中,在他们约会时常去的一个公园里,举行一个隆重的西式婚礼。
洋女婿的父母带着四十多人的亲友团,从宾州飞来参加婚礼,我们与这一对满头银发、和蔼可亲的亲家和亲家母相见欢,见他们搂着中国新媳妇的亲热样,我由衷地佩服他们。他们生活在宾州的小市镇,远离中国人小区,连中国人都少见到,更别说儿子带回一个中国女孩,但他们却没意见。
听女儿说当初交往时洋女婿也曾回家征询父母的意见,他母亲说不同种族不是问题,关键在两人的人生观、价值观是否一致,婚姻靠的是宽容、理解和爱,两人同心同德,相信可以度过所有难关。
婚后,女婿大力支持女儿继续修读学位,虽然女儿要住校,他们只能周末见面。女儿说她有一位免费的家庭补习教师,所以她比其它同学更幸运。
明年夏天女儿就要完成学业了,现在她已找好一份理想的工作,这个大公司总部在华盛顿旧金山也有分公司,她的如意算盘是先在华盛顿工作几年后与夫君团聚,然后再请调回湾区,因为洋女婿也十分怀念湾区的朋友,到时可以一起回来工作。希望那时他们能添个聪明又漂亮的洋娃娃,我们期待这一天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