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中旬的一天上午,初春的阳光暖洋洋洒下来。病床上的何瑞鸽仰躺在白色床单上,望着从阳台透进的亮光,嘴角翘了起来。她满头的短发三四寸长,头顶一片茁壮地翘着,有些李宇春的风格。不是看到脖子上的气管插管,你怎么都想不到,这张青春四溢的面孔下,是高位截瘫的身体。
23岁的她,卧床已半年,嫁为人妻刚两个月。1月16日,她的婚礼,就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举行。病床上的她穿上了洁白的婚纱,化了淡妆,青春靓丽。左手无名指上,是新郎花了38元买的仿真钻戒,闪亮的爱情信物再没离开过她。
她的新郎,25岁的张亚男,正斜倚在另一张空床上休息,跟瑞鸽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天,他时而盯着她干干净净的小圆脸发会儿愣,时而走到她床头边,轻轻揉搓着她细细的胳膊、柔嫩的双手,帮她活动活动肌肉。
小时候“欺负”她,长大要娶她
张亚男和何瑞鸽,从小在登封市东金店乡同一个村庄长大,小学又是同班同学。那时候,亚男是“孩子头儿”,常带着一帮男孩打打闹闹,小他两岁的乖乖女瑞鸽,总被列为欺压对象,“那时候,我成天‘呛’她!”
“童话大王”郑渊洁说过,如果一个小男孩老是欺负一个小女孩,其实是对她有好感。这句话,印证在亚男身上。初二时,15岁的他主动给13岁的她“写了封信”,从此两人就“常在一起玩”。
说起“相好”的经过,俩人同时低下了头嘿嘿笑,亚男轻拍着瑞鸽的小脸说:“那会儿都还小着呢!写的啥信,都玩点啥,也真是记不清了!”瑞鸽眼睛亮亮的,笑成了两弯月牙儿:“就是,那时候也不知道咋就相中你了,呵呵……”
中学毕业后,瑞鸽留在家里帮忙卖杂货,亚男到郑州学医。后来他全家搬到郑州,开个小诊所,收入不错。隔三差五的,他赶回登封去找瑞鸽。他们约好,2008年攒钱买了房子,就结婚。
飞来横祸,她瘫倒了
2007年9月9日15时许,张亚男骑电动车载着瑞鸽出去,经过村里水泥桥时,为躲一个老太太,从桥上滑倒,摔进两米多深的干涸河底。亚男受了点皮外伤,瑞鸽却脊椎爆裂,神经受到严重损伤,躯干、四肢都失去知觉,医生诊断“她很可能后半生在轮椅上度过”。几经转院治疗,瑞鸽在亚男和父母陪伴下,闯过了肺部感染、高烧不断的生死关,进入郑大五附院接受康复治疗。
自从出事后,亚男就和瑞鸽寸步不离,学医的他照顾女友更是细心周到。但瑞鸽一家实在怕拖累了他,更担心他日后厌倦,干脆就提出“退婚”。
亚男坚决不干,“我得照顾她,我得照顾她一辈子!”他说服了瑞鸽全家。1月16日,他们在病房里举行了简单但隆重的婚礼。省会几家媒体的报道,让他们小两口一时成了“名人”。
水煮面条度过蜜月
几个月来,电饭锅煮面条,是他们一天中最重要的主食。瑞鸽要增加营养,就专给她下两个荷包蛋。
他们的蜜月,就是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度过的。春节、元宵节,本该合家团聚的传统佳节里,他俩也是执手相守,一起高高兴兴吃着面条,饭碗里没有饺子、元宵。亚男倒不在乎:“她不好吃饺子、元宵,太难消化。咱也无所谓了,过节啥的,现在也顾不上讲究这个了。”
何妈妈悄悄告诉记者:“刚开始俺也担心啊,现在这么长时间了,他一直都那么懂事、细心,俺还有啥不满意呢?”
瑞鸽现在属于“基础护理”,一天四次的康复治疗和营养药物都停了,护士们只需要帮她整理一下床铺。至于给瑞鸽翻身、擦澡、洗脸、通大便……亚男都自己动手,不让护士代劳。
一时的“名气”,没能解决医疗费
媒体的报道,曾给他们带来一时的名气,但并没改变他们经济上的窘迫。
亚男告诉记者,本来,他打算“卖身”给企业,只要能凑出治疗费让瑞鸽恢复健康,他愿意为企业干一辈子,但截至目前,并没有企业前去接洽。
病房里,没有牛奶、麦片等常见的营养品,也没有鲜花。亚男说,如果另一张病床来了病人,晚上他就卧在一张小躺椅上过夜,何妈妈只能打地铺了。就这,他们每天在医院也要花费100多元。
瑞鸽几个月的治疗,已花去两家20多万元,家底都掏空了,亚男的诊所也停业了。他轻托着瑞鸽的手指,叹了口气:“她恢复得可快,你看,她手指头都能动了,要是能继续治疗,估计一年下来就能好了。现在没钱治了,太可惜啊!”
医生:想康复,不乐观
对于瑞鸽的康复,她全家都充满了希望,将来的日子,他们也没什么特别浪漫的设想,只打算“和别人一样过平平常常的生活”。可就是这么简单的理想,实现起来恐怕都很难。医生的解释,显得有些残酷。
瑞鸽的主治医生乐琳介绍,瑞鸽脊柱已经高位损伤,要通过康复治疗完全恢复肢体功能,“难度很大”。
乐医生说,对瑞鸽来说,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基础护理。长期卧床,可能造成她脏器功能、肌肉力量和免疫力衰退,为了避免各种感染,每天必须定时翻身、排痰,口腔和下体的清洁也十分重要。“这是个长期坚持的问题。这些天,我看何瑞鸽的爱人照顾她,还是很主动、很周到的,这对她改善心情、增强体质,应该都有好处”。
婚姻理想:陪在他身旁帮忙
记者的到访,在瑞鸽眼里就是“家里来了客”,她像个小女孩一样感到新鲜和开心,聊天、回答问题也是不厌其烦,稍稍喘口气,还赶紧安慰记者:“不累,没事。”
问:出事5个月了,看你一直都笑嘻嘻的。不难受吗?
瑞鸽:咋不难受啊?以前也哭啊,要能把病哭好就好了!我跟他(亚男)和俺妈说,要是摔的时候一下子“过去”就好了,也不这么难受了,也不用拖累这些人了!
问:对他,你有信心吗?
瑞鸽:以前我不确定。现在看他对我这样好,我就有(信心)了。当初,虽说是我要退婚,可我心底里,还是特别怕他离开啊!咋说呢,很矛盾吧!等我彻底清醒以后,才听俺妈说,他从我出事起,一步都没离开过,给我洗脸、刷牙,每天还要帮我通大便。太不容易了……
问:你们理想中,什么样才是好妻子,好丈夫?现在结婚了,感觉跟理想差距大吗?
瑞鸽:我一直都笨,也不会做啥,他对我也没啥特别要求。我以前也想过,结婚后我就跟在他身边,给他做做饭、洗洗衣服,能帮点啥忙就帮点啥,嘿嘿……至于他呀,就把他该干的干好就中,开诊所或者出去挣钱养家,家里的活我不指望他。
亚男:她说的非常对!跟理想的差距?肯定有啊。现在她身体这样了,当然啥都不说了。等她好起来吧,能走能跑了,我们再在登封买套房,应该就可以过上我们理想的生活了吧!
采访结束,记者心中沉甸甸的,既为小两口对爱和生活的信心感动,更为瑞鸽的病情担忧。于是,背着瑞鸽,记者以朋友的身份悄悄问亚男:如果她真的永远站不起来了,你怎么办?
亚男的声音沉了下来:“唉……现在没想那么多,走一步看一步吧!就算明知道现在医院也没啥特别治疗,我还是希望瑞鸽先住几个月看看。”说到将来的生活,他的表情平静了:“我都有思想准备……靠人不如靠己。其实诊所挣的那点钱,是不够养活瑞鸽的,我准备再做点其他的生意,现在正托朋友帮着联系呢。”